柔水百色。

一切随心。

现有更新不定时。
目前短篇为主。由脑洞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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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列传/仲孟]平生自知。

·葱厂活动参赛文,A组投稿。关键词双向暗恋。

·这是我心目中的仲堃仪和孟章。实际上他们都是原则性很强的人,所以这样的性格真的很难磨合。

·本来开始想写原著背景,然而想了想原著哪是暗恋,那都是明恋了都。【手动doge】

·微博地址:走这里。有心情的来留个爪呗。

BGM推荐:红玫瑰。刚开始用的是《白玫瑰》,后来发现《红玫瑰》更适合。

-A side-

孟章梦到过仲堃仪。不止一次。

二十出头的青涩青年,梦里出现了熟识的那个人,答案不言而喻。

仲堃仪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颈,那是孟章最敏感的地方。指腹摩擦过柔嫩肌肤的时候留下的是一片战栗,孟章仰起头,把那脆弱的地方交予仲堃仪去掌控。身上人呼出的炙热气息滑过裸露的手臂,孟章将手缠上仲堃仪的脖颈,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加紧密。

仲堃仪就势将嘴唇附到他的耳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孟章。

这两个字从仲堃仪的舌尖上卷出,沾染了他低哑嗓音的性感。孟章一个激灵,从梦中醒了过来。第一眼依旧是白色的天花板,他呆呆地盯了一会那片白色,似乎还没有从那声呼唤中回过神来。

过了几分钟他从床上爬起来,用塑料盆接了半盆水,把换下的脏内裤丢到了盆里。他坐在板凳上搓着脏掉的内裤,陵光在这时直接推门进来。他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大学四年,孟章自从遇到仲堃仪后,洗内裤就只能是因为仲堃仪。

陵光笑了一声:“又梦到他了?”

孟章搓着内裤,没有答话。

陵光也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说:“我说你孟章也不是怂包,跟他告个白又不会少块肉。”

孟章终于答了他一句:“没用的。我们不可能。”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无数次,孟章和仲堃仪的事陵光也不想掺和,往往这样的争执点到为止。但陵光这次没忍住,抓住孟章的肩膀,把那个埋头洗内裤的青年一把扯过来,抑制不住地冲他吼:“孟章你去告个白会死吗!”吼完自己眼眶就红了。

孟章抬起头来对他笑,“不会。但我也不会去告白。”看见陵光的红眼圈他还有心思打趣:“你为了裘振都哭了四年了,还为我哭呢。小心哪天眼睛哭瞎了,人家公孙不要你了。”

“他敢!”陵光吸吸鼻子,把冲上眼眶的酸涩感尽力压回去,一双红眼睛就瞪着孟章:“都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毕业了,你真的不打算去告诉仲堃仪?”

孟章摇了摇头,“我们不适合。”

没有陵光和公孙钤默默相伴的温情,没有蹇宾和齐之侃相互信任的笃定,也没有执明和慕容离你情我愿的纠缠,孟章和仲堃仪只是偶尔有着摩擦的两个齿轮,咬合不定,注定支离。

孟章收拾好书包去教室前,陵光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你真的、真的不打算告诉他?”

孟章把挂在衣架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人贵在自知。他一直明白,他和仲堃仪没有可能。

 

大四毕业生的毕业典礼并不隆重,远没有迎新典礼的热闹。毕业生大多都已经是稳定了工作的半个社会人,不再拥有大一入学时的激情以及即将离别的伤感,今后生活将完全被报表和工资填满,再无学校里偶尔的逃避和懈怠。已经有一部分毕业生搬出了学校,留校的也在做最后的打点。孟章昨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剩下的一些零碎只需要离开时简单整理,他就将彻底告别这里。

告别学校,也告别仲堃仪。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仲堃仪在等他,早晨九点钟的阳光刚刚好,不热不凉,不明不暗,仲堃仪站在窗边插着耳机听音乐,看见孟章的时候对他挥了挥手。孟章走过去把讲台上的档案抱起来,一个班五十几个人的档案,还是有些分量,他用两只手才稳住了那沓档案。仲堃仪过来轻松地用一只手抱走了一半,还有闲暇把耳机分给孟章一只。孟章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法接过来,他就直接把耳机给孟章戴上。

耳机里放的是首粤语歌,他没听过,声音倒是熟,Eason的。

他听过的歌不多,四年前他刚刚认识仲堃仪的时候,手机音乐列表里就只有Eason的几首代表作和胡乱下的几首英文歌,歌手名字他都没见过。后来仲堃仪把自己的歌单传给了孟章,Eason和Lana的歌占了大半。孟章随手点了几首,发现这些歌都是仲堃仪自己唱的。

仲堃仪唱歌好听,陵光顺手从他耳朵里夺了一只耳机听了半首后问这歌手是谁,要是我们学校的估计合唱部得直接去抢人。孟章说是仲堃仪,陵光眯起眼睛盯了他一会,问道:

“仲堃仪?孟章你和他很熟?”

“他是副班长。”孟章答。

陵光冷冷笑了一声,他知道仲堃仪,大一下学期入学的插班生,刚进学校第一天就和苏严结了梁子。陵光当时在人堆里看着他俩唇枪舌剑,两个人谁也没赢,可也都不算输。陵光看人准,回来就对孟章说:“那个仲什么仪,标准的凤凰男,心比谁都高,偏偏还有几把刷子,苏严迟早被他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你上次不是说他要转到你们班?孟章你可小心些。他那种人——”陵光故意拉长声音表示强调,“油嘴滑舌,口蜜腹剑,表里不一……”

陵光堆了一堆形容阴险狡诈的词儿,反而引起了孟章的好奇。陵光一向对人不冷不热,往死里夸和往死里贬这种情况十分少见,前者目前只有裘振一个人,公孙钤的褒贬纯属看陵光的心情,这还是陵光第一次这样贬低一个人。

 

隔天早读仲堃仪来得最早,孟章第三个到。第二个是昨天刚和仲堃仪吵了一架的苏严,孟章到的时候他俩你来我往正吵的不可开交,偏偏用词一个比一个文雅,也没什么固定的论题,孟章站在门口听了十分钟,他们从罗马十二铜表法吵到了清末新政,听上去估计快到罗斯福新政。

他听了个大概,仲堃仪和苏严的立场对立,偏偏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但苏严是实打实从小打下的基础理论,固然是死板却根基坚固;仲堃仪思维活跃,剑走偏锋,却比不得苏严的言论扎实。

看似无懈可击实际上处处都是漏洞,无非是靠着新颖的这层光鲜的外皮晃了对方的眼,再从对方的言论中找到纰漏进行反击。

无怪陵光说他油嘴滑舌,仲堃仪这样的人,的确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

但……很能吸引别人的注意。

那是孟章从未接触过的一类,无论是仲堃仪口中那些别具一格的言论,还是仲堃仪如此一个独特的人。

孟章把目光移向仲堃仪的时候恰好与他的视线相撞,仲堃仪侃侃而谈的言论立刻就像卡了壳一样戛然而止,站在对面的苏严也回过头,看见门口的孟章,停下了和仲堃仪的争论,盯了孟章几眼,疾步走出了教室。

孟章没管他,取下肩上的书包丢到前排的桌子上,眼睛看着的是仲堃仪。被盯着的那人冲孟章笑了一笑,十分谦恭地自我介绍:“仲堃仪。”

孟章也笑,礼尚往来回道:“孟章。”

 

仲堃仪很快和孟章熟络了起来。

他把自己的歌单传给了孟章,里面的歌都是仲堃仪自己唱的。也会弹古琴,不过据他自谦只是略懂皮毛,上不得台面。论文的质量呈直线上升,逐渐逼近以论文见长的苏严和孟章,得了班主任另眼相看。苏严是自尊到极点的人,自然气不过这个插班生压他一头,隔三差五找仲堃仪吵上一架。

接下来的干部改选,苏严副班长的职位被仲堃仪取代。唱票的时候苏严的表情如狼似虎,仲堃仪还是一脸虚假的谦逊。班上人数恰好单数,只余一票时两人票数相当,那最后一票上写的是仲堃仪的名字,苏严当场拂袖而去。

那关键的一票是孟章投的,他坐在第一排,抬眼就看见了自己画在背面的小圆圈。孟章与两人都关系匪浅,为了避嫌唱票不是由他这个班长来做,他乐得清闲。

“苏师兄跟你是什么关系?”仲堃仪打发了一众来祝贺的同学,坐到孟章旁边问他。孟章听到他这问话笑得打颤,“你叫他师兄?”

仲堃仪答得自然直接:“自然是膈应他的。”

孟章笑得更狠,小半天才停下来,带着喘音说:“仲堃仪啊仲堃仪,你当真是个妙人。”仲堃仪也接口如流,“班长大人谬赞。然后孟章,你还没回答我。”

“苏严是我表哥,我们史学系的顶头教授苏翰是他舅舅。”

“哦。”仲堃仪点了点头,接着掏出手机插上了耳机,递给了孟章一只,“我昨晚冒着被齐之侃丢出门外的危险唱的,听听?”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耳机已经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孟章的手里。孟章戴上耳机,调子他熟,Lana的《Young and Beautiful》,他没接收仲堃仪的新歌单之前,手机里为数不多的几首歌之一。

耳机线不长,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扯着耳机挤在一起听歌,仲堃仪戴着另一半和他一起听,听着听着就哼了起来。明明耳机的声音开到了最大,耳边上仲堃仪的轻哼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孟章侧过脸,看见仲堃仪闭着眼,阳光就打过仲堃仪的侧面,洒进孟章的眼瞳里。

孟章一直知道仲堃仪长得好看,他也目睹过仲堃仪被塞情书,遇到个干脆点的就直接被告白。但孟章觉得那天的仲堃仪似乎特别得好看。当天晚上他做了关于仲堃仪的梦,第二天在陵光微妙的目光下洗了自己的内裤。

 

孟章和仲堃仪抱着档案走出教室,苏翰的办公室在顶楼,他们得爬五楼才能摆脱手上这些档案。耳机里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走到了楼梯口孟章才反应过来,转过头问仲堃仪:“这首歌不是你自己唱的?”

他已经习惯听的每首歌都是仲堃仪的声音,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这首歌有哪里不同。

“是啊。”仲堃仪笑着回答他,“我粤语不好嘛。”

孟章也回了个笑容,没说话。两人听着歌走上楼梯。

孟章的歌单里还有仲堃仪传给他的Eason的歌,他也记得那首让陵光听到喟叹的歌是彭羚和黄耀明的《漩涡》。很多时候仲堃仪说的话他分不清真假,他孟章也不求仲堃仪能对他无所隐瞒。他相信陵光看人的眼力,也明白仲堃仪并非池中之物。

连手机里都是自己的歌的人,又怎么甘心屈居人下。自然也不会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

“这歌叫什么?”爬到三楼的时候孟章突然开口问仲堃仪,仲堃仪趁着歌的空隙回答他:“《白玫瑰》。”

孟章默默记下了歌名。

“孟章。”孟章突然听到仲堃仪叫他,“你要回孟家?”

孟章愣了一下,抱着档案停下来站在了楼梯上。仲堃仪停在他上面一阶,孟章的耳机就被扯了下来,歌声从挂在半空中的耳机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孟章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仲堃仪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答案,也没追问什么,退下一阶把耳机重新给孟章戴上。孟章听见Eason唱:

『即使恶梦却仍然绮丽甘心垫底衬你的高贵

一撮玫瑰 模拟心的丧礼 前事作废当爱已经流逝』

孟章腾出一只手调整了耳机的位置,抬脚继续爬着楼梯。仲堃仪跟着他的脚步,比孟章低上一阶,不过耳机依然稳稳当当戴在仲堃仪的耳朵上。

“仲堃仪。”孟章停在四楼的楼梯口,问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你公司的地址确定了吗?”

“嗯,离这里不远,半个小时车程。”仲堃仪站在孟章身边回答,等他的下文。

“你剪彩那天我去不了。”孟章把怀里的档案抱得紧了紧,没有正视仲堃仪的脸,“提前祝你开业快乐。”

“谢谢。也祝你今后一切顺利。”言辞客套语气却有几分亲昵,这是仲堃仪对孟章唯一的特别之处。仲堃仪是有真心感谢的,但说到底孟章对他来说也只是比普通朋友更加亲密罢了。

孟章一直明白的。所以他和仲堃仪,没有可能。

 

五楼是这栋教学楼的倒数第二层,最顶层是天台,除特殊时期外,天台的门一直是锁着的。天台上的特别之处就是有一架天文望远镜,在天文馆检修的时候,这里是天文系学生的临时聚集处。

钥匙孟章有一把,是天文系级长蹇宾给他的,有次天文馆检修,蹇宾和齐之侃约会,天文系教授若木华临时有事,临走前蹇宾把钥匙给了孟章托他帮忙开门,事后也没要回去,刚开始孟章还想着还,忙着期末论文拖到了寒假后,再还的时候蹇宾已经重新配了一把,于是慷慨地把钥匙给了他。

他和仲堃仪有时会在晚上偷偷摸到天台,仲堃仪喜欢在起风的时候唱歌,孟章就靠着栏杆听他唱。

仲堃仪喜欢来天台的理由是不会在唱歌的时候被齐之侃和慕容离打断,公孙钤固然不会说什么,隔壁的毓靖最喜欢在他唱到高潮的时候踹门把枕头丢他脸上。

“那是因为你喜欢在大半夜的时候唱。”孟章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而仲堃仪理直气壮地回答:“大半夜才安静啊。”

仲堃仪一般在星空下唱《Counting Stars》或者《Glad You Came》,他高音驾驭得没有低音好,所以唱到高音时会压低声音,那把磁性的嗓音就被风吹进孟章的耳朵里。偶尔遇到听过的歌,孟章就用指节敲着栏杆给仲堃仪打拍子。孟章歌听的少,节奏感却不错,仲堃仪跟着孟章的拍子唱的更起劲,唱完他俩相视一笑,仿佛两人刚刚举行了一场万人演唱会。

“说起来,我还没听过孟章你唱歌。”

“我不会。”

“你乐感很好,唱歌不会差。来一首?”

孟章笑着摆摆手,婉拒了仲堃仪的请求。仲堃仪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还说以后和你一起搞个组合呢。”

孟章知道仲堃仪在开玩笑。仲堃仪不久前报了经管史学双修,大抵以后是要准备自己创业的。

“孟章,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仲堃仪靠在孟章的身边,转过头问他。孟章也抬起头和仲堃仪对视。他从仲堃仪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脸,以及几颗闪耀着光芒的星。

孟章想苏严应该是告诉过仲堃仪的,仲堃仪也不必来问他。但仲堃仪既然开了口,他不能不回答。

“仲堃仪,我姓孟。”孟章缓慢地说,“是孟天枢的孟。”

他看见仲堃仪眼中的星光暗淡下去,他从中再也窥不见自己的影子。

孟章一直明白,他和仲堃仪不能走到同一条路上。天枢容不下仲堃仪,也留不下仲堃仪。

他给不了仲堃仪想要的。

 

“孟章?”

孟章将视线从锁着的天台门上移开,仲堃仪站在一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天台的钥匙孟章昨晚还给了蹇宾。蹇宾和齐之侃已经决定一起留校读研,那把钥匙他们还用得着。

“没事吧?你今天好像一直有些走神。”

“大概昨晚东西收拾到太晚,没休息好。”孟章随口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丝毫不会担心仲堃仪会怀疑。说起来也是奇怪,他有时会不信仲堃仪说的话,仲堃仪却对他孟章一直深信不疑。

“把档案给我,你先回去吧。”仲堃仪对他伸出手,孟章也没拒绝,把手上那沓档案递到他手上。仲堃仪接过档案,转身朝苏翰的办公室走去。

九点过的阳光透过窗框投下破碎的光影,仲堃仪穿过那片光影逐渐走远,孟章的脚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仲堃仪的背影。直到仲堃仪的手握上办公室的门把手时,孟章突然喊了他一声:“仲堃仪。”

那人应声而停,手堪堪停在把手上,抬头对上孟章的眼。

孟章冲他笑了笑,脱下头上的帽子对他挥了一下:“再见。”

仲堃仪也笑,对他点了点头:“再见,孟章。”然后推门而入,身影再也看不见。

孟章转身走下楼梯,把帽子扣回头上。不知为何楼梯在他眼里有些模糊,他闭了闭眼,加快了脚步。

 

他一直都知道的,这就是他和仲堃仪的终局。

 

 -A side End-

 

 

 

 

 

 

 

 

 

-B side- 

仲堃仪清掉手里这杯的啤酒后,听见公孙钤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孟章?”

仲堃仪把手里的玻璃杯转了几转,问公孙钤:“陵光让你问的?”

实际上这话没什么意义,能问出仲堃仪话的只有公孙钤,而能支使动公孙钤的只有陵光。

公孙钤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算作默认,仲堃仪盯着自己的手,又转了几转杯子,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假如我说不喜欢,我估计你也不会信。”

“因为你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对孟章没感觉。”公孙钤说得直接。

公孙钤向来坦言,这也是仲堃仪唯独无法对公孙钤说谎的原因。仲堃仪叹了口气,嗓音染上酒精麻痹后些微的低哑,“喜欢啊……怎么能不喜欢。”

明明水嫩得像根葱,却偏偏比谁都倔,还特能忍,坚强得招着人去疼。

“可是公孙啊……孟章他跟我走不到一起。”仲堃仪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盯着酒液中缓慢上升的小气泡,没有去喝它的意思。

他继续说:“你知道吗公孙,孟章他盯着你的样子特别可爱。眼睛很亮,你一看着他就想对他笑。可是就是这么可爱的人,比谁都能忍,比谁都倔。如果……只要那天他开口,我就会带他走。”

公孙钤把自己杯子跟仲堃仪的碰了一下,也没有喝,把满满的酒杯放回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他……毕竟是天枢的继承人。”

“天枢?呵。”仲堃仪冷笑了几声,“不过是被几个近亲董事肆意挥霍的钱袋子,他孟章回去能做什么?”

“你……”公孙钤欲言又止,仲堃仪冲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天枢毕竟是他孟家的,他死也得守着是不是?你和我不同,我也不和你争,所以我们俩只是合作,孟章跟我……也不适合。”

仲堃仪干掉手中的酒,接着是一杯一杯地猛灌,公孙钤知道他性子,没拦他,摇着头叹了口气。

“你这样对孟章不公平。”

“公平?……呵。他孟章对我公平吗?”仲堃仪仰头躺在了椅背上,声音有几分模糊不清,“他到最后……选择的都是他自己早已选定的那条路啊……”

 

仲堃仪和孟章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孟章很特别。而方才还趾高气扬与他争论的苏严如同突然卡住的唱片,连嗞哑声都没发出来,直接出了教室。

孟章和他同岁,长得却像个高中生。是班长,论文成绩和苏严不相上下。仲堃仪看得出来苏严对孟章很在意,他起先认为是苏严的好胜心作祟,存心跟孟章较劲,后来渐渐察觉到心高气傲的苏严对着孟章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敬仰。仲堃仪之后大概也能体会到苏严的心情:孟章值得他去敬仰。

孟章勤勉,他和苏严早到是因为要隔三差五吵上一架,而早读课第三个到的必定是孟章。每次他和苏严争论的时候孟章就坐在不远处旁听,不帮衬谁,也不做任何的评论。仲堃仪看得出来孟章有自己的想法,但孟章不会与他们争论,偶尔的出言也是点到为止。

不张扬也不矜持,养精蓄锐待得一鸣惊人。

这样的人,仲堃仪怎么会不被他吸引。

仲堃仪和孟章交好,苏严在察觉到后趁着有次孟章不在,径自走到了仲堃仪的面前。仲堃仪放下手上的笔,一脸谦逊地问苏严:“苏师兄有何见教?”

苏严明显被他这句“师兄”恶心到,满脸不痛快。仲堃仪以为他要甩袖子走人,结果那个一向心气比天高的苏严只是皱了皱眉,强压住心中的反感,问仲堃仪:“你知道孟章是什么人吗?”

“你表弟啊。”

“那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我们年级教授苏翰。”

苏严的表情有些怪异,少见地沉默了片刻,说:“我是天枢集团第二顺位的继承人。孟章他爸跟我舅舅签了协议,如果孟章放弃继承天枢,天枢就该姓苏。”

仲堃仪低下头,用食指拨弄了一下放在书上的中性笔,没有说话。

无论什么时候苏严都是乐意看仲堃仪吃瘪的,他神情得意地对仲堃仪开口:“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你也知道孟章是不会放弃天枢的,你在他心中什么也不是。”

仲堃仪抬头冲得意洋洋的苏严勾了勾嘴角,一个下勾拳把苏严撂倒在地上。苏严的牙齿磨破了他的嘴唇,他抹着唇角的血还在冲仲堃仪笑,牙齿上一片血红:“你打我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只是个穷学生。孟章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天枢,不过孟章他爸死后,现在天枢是我舅舅拿捏着,你仲堃仪算哪根葱!”

仲堃仪冲到苏严面前,捏起拳头想往苏严脸上再砸一拳。周围聚集过来的同学扯住他的手臂,他挣了挣,没挣开,苏严的笑容就在他眼前晃着,他嘴角挂着血淋淋的嘲讽。

仲堃仪动手,是因为他无法反驳。孟章会选择天枢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有自知之明。

“怎么回事?”孟章穿过聚集的人群,看了一眼眼前的情景就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他咬了咬下唇,问:“仲堃仪,是你先动手的?”

仲堃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声“是”。

仲堃仪答得干脆,孟章决定得也干脆:“记过,仲堃仪今年的奖学金申请名额作废。”说完抬头看了仲堃仪一眼,转头就走。

仲堃仪死死盯着孟章的背影,咬着嘴唇没说话,也没去追。苏严从地上爬起来,往他脚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仲堃仪没理会苏严,一直盯着孟章消失的方向。

 

“他已经算是在袒护你了。苏严是优等生,他舅舅是年级主讲教授,还是你先动手打的人。”公孙钤分析地头头是道,仲堃仪看了公孙钤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他在护我?要当时的班长是别人,我能被请到校长办公室。谁不知道天枢是学校大股东,我打苏严这件事也只有孟章他能压下来。”

公孙钤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倒了一杯酒干了算是自罚。

“孟章在某些时候真的和你很像……固守那套该死原则,为一个死局拼尽全力。”仲堃仪撩起额前的刘海,声音低得近似喃喃,公孙钤费了些劲才听清楚:“你说那么个聪明的人,怎么到最后都不知道我喜欢他呢……”

“因为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在躲着对方吗?直到最后一天都是。”

公孙钤看得真切,陵光也对他讲过孟章对仲堃仪的感情,但警告他绝对不能告诉仲堃仪。

“我心疼孟章,如果这事他自己告诉仲堃仪还好,但如果是别人告诉仲堃仪……”陵光目光悲戚,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孟章会走不了的。天枢是孟伯伯留下来的,孟章他不可能拱手让给苏严。……那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但是陵光在毕业那一天,还是忍不住想让孟章去告白。

毕业那天哭得最厉害的是陵光,公孙钤拍着他的背安慰他,陵光在他怀里哭的打颤,“为什么……他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的啊……”

陵光的青梅竹马裘振死于一场意外,所以陵光最不愿面对的就是错过。可他们同样自知,仲堃仪和孟章最终不会走到一起。

陵光和公孙钤看得真切,却都没告诉过那两个当事人他们承载着怎样的感情。

“……也是,我和他,到最后其实都没好好地说过话。”仲堃仪自嘲地勾起嘴角,他和孟章都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又该走上哪一条路。也都太过固执,没有可能为对方放弃自己的选择。

仲堃仪举杯和公孙钤碰了碰杯,揭过了这个话题。之前仲堃仪和公孙钤也一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今后也不会再谈起。

只是那天喝到最后,仲堃仪有些不清醒,问公孙钤:“你会唱《红玫瑰》吗?”

“《红玫瑰》?”公孙钤有些疑惑地问,“你毕业那天给孟章唱的不是《白玫瑰》吗?前一晚还在宿舍里唱到半夜来着。”

仲堃仪目光流离了几转,才找回些清晰的焦距,“……哦对,我放的是《白玫瑰》来着。不过不是我唱的那首,我放的Eason的原唱。”

“……为什么?给孟章听得歌不都是你唱的吗?”

“哦……你那天晚上去收拾你和陵光租的房子去了……齐之侃和蹇宾也出去了,慕容离早被执明拉到自己家去了,连隔壁毓靖都找着住的房子搬出去了……”仲堃仪趴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杯的杯壁,已经不算是答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我……我是想唱《白玫瑰》给孟章的,但我没唱好……‘怎么冷酷却仍然美丽,得不到的从来矜贵’这句我怎么也唱不好……”

公孙钤没像仲堃仪那样猛灌,脑子还清醒,立刻反应过来仲堃仪为什么唱不好那首歌。仲堃仪很少给孟章唱情歌,他以前问的时候仲堃仪也只是笑笑敷衍,闭口不答。

他突然想起毕业那天他回宿舍去接陵光,半路被宿管阿姨截住:“你们寝的那个仲堃仪怎么了?别以为毕业生基本都搬出去了就能鬼嚎到半夜啊,后半夜还哭的像什么样。你回去劝劝你室友,大四毕业分手挺正常的,别分个手就要死要活的。”

他是接到陵光之后才想起这事的,那时他和陵光已经回到自己租的房子,他再打电话过去仲堃仪没接,之后手机变成了空号,直到仲堃仪主动联系他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合作,他才知道仲堃仪毕业后和几个同学搞了个公司,还算小有成就。

那之后他也没有主动问过孟章的事,今晚陵光偶然知道他要去和仲堃仪喝酒,犹豫了片刻才让公孙钤来问问仲堃仪。

“我只是想知道……孟章他到底值不值。”

天枢最终还是落到了苏家的手里,不过易主的时候悄无声息,如若不是孟章告诉陵光,可能现在这事情还只有天枢内部的高层才知道。

“那孟章现在怎么样?”

“……还算好,苏翰总不能让他饿死。”陵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语气凶狠地警告公孙钤,“这事你别告诉仲堃仪,孟章他也经不起这些折腾了。……仲堃仪他这些年不容易,不过天枢,他还斗不过。公孙钤,我知道你经不起问,但我想仲堃仪应该不会主动问孟章的事,你别告诉他……真的,对他们都好。这也是孟章他自己的意思。”

仲堃仪还能为一个目标奋斗着,孟章也还是当年的模样。

那边仲堃仪已经开始唱起来:“但是爱骤变芥蒂后,如同肮脏污秽……不要提沉默带笑玫瑰,带刺回礼只信任防卫……”

公孙钤又满上一杯酒,搁到仲堃仪面前:“这是《白玫瑰》吧……”

仲堃仪闭着眼点了点头。

《红玫瑰》是仲堃仪第一次听孟章唱的歌,毕业之后的隔天凌晨,他收到了孟章的微信。是一条语音信息,仲堃仪点开后,孟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

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又落空』

他预感得不错,孟章唱歌确实很好听,清朗的少年音在录音设备的调制下带上一种特质的沙哑,仲堃仪闭上眼睛,孟章的歌声还在耳边响:

『是否说爱都太过沉重

过度使用不痒不痛

烧得火红蛇行缠绕心中

终于冷漠终于有始无终』

仲堃仪闭上眼,有什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自知,那是眼泪。

-B sid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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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七月初四柔水百色。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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