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水百色。

一切随心。

现有更新不定时。
目前短篇为主。由脑洞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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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利亚/安燕露中]喀秋莎[上]。

·苏德战争莫斯科保卫战背景,苏/联女兵安娅×中/国支援医疗兵王春燕。

·梗来自于B站ID为温盐的姑娘。感谢姑娘借梗。联动B站APHMMD喀秋莎:av2001456

·慢热向,私设多。女体毕竟没给出官设不知道算不算OOC。

——。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1941年8月,斯摩棱斯克。

响彻天际的枪炮声已经停歇下来,硝烟从残破的土地之上冉冉升起,昭示着片刻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战火侵袭过的土地还燃烧着烈火,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连天边血红色的夕阳也蒙上了烟尘,变得黯淡阴沉。

战后的土地蔓延着死亡的气息。残缺的肢体零落地散在焦土上,被火焰灼烧之后发出恶心的焦臭味。尚有一丝游息的伤员微弱地呻吟着,等待着医疗兵来缝补残破的身躯。能够行动的人不多,即使是仅仅受了轻伤的幸运儿们,大多也都精疲力尽地躺在战友的尸体上享受这短暂而珍贵的安宁。在下一场战争里,他们将成为主力去抵御进攻的德军,保卫他们的祖国。

安娅·布拉金斯卡娅枕着一具尸体,仰望着被烟尘笼罩的晚霞。她的左臂中了一弹,那子弹还嵌在她的小臂里,尖锐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遮住了眼睛,晚霞的余光就从指缝中泻下,投射到她的眼睑上。这感应到的霞光和左臂剧烈的疼痛,证明着她的心脏依旧还在跳动。

她还活着。还能看见祖国天空上的夕阳,还能感觉到子弹嵌入身体里的疼痛。

耳边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安娅抬起覆盖在眼前的手掌,一个女人停在了她的面前。霞光出现的人影遮挡住了些许,安娅只能看见那逆着光的女人拥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在一片暗影里熠熠发亮。

女人立刻蹲下身来检查她的伤势,手指灵活而娴熟地从医疗箱中取出剪刀和镊子。在解开安娅胸前的纽扣后,安娅看见那女人挑了挑眉:“女人?”然后动作利索地剪开她的衣襟,袒露出安娅胸口雪白的肌肤。

“你没认出来吗?”冰凉刀刃的触感对安娅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她语气轻松地和这个医疗兵攀谈起来。

那女人正剪着安娅的军装袖子,头也没抬地回答:“没有,你头发剪得很短,而且苏/联军装太厚,我没注意到的胸。”

“你不是苏/联人吧?虽然你的俄语很流利,但发色很特别,个子也…很特别。”

“你直接说我矮就是了,可恨的苏/联女人。我是中/国人。”女人瘪了瘪嘴,俄语流利而清脆。她停下手中的剪刀,转身从医疗箱里取出医用棉签和酒精,把冰凉的液体涂在了安娅手臂上的伤口处。剧烈的刺痛让安娅皱紧了眉,咬着下唇急促地呼吸着。

女人又取出了打火机,一边仔细炙烤着镊子和手术刀,一边问躺在地上的苏/联女人,“需要麻药吗?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支。现在供量很紧,估计补给要过几天才会送过来。”

安娅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身体里流窜的疼痛,声音低哑地回答:“……不需要。”

“勇敢的姑娘。”中/国女人露出一个笑容,“我叫王春燕,你的名字呢?”

“安娅·布拉金斯卡娅。”

“很好。布拉金斯卡娅小姐,现在请你把注意力转开,别去想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王春燕提醒道,重新低下头去,准备开始这场临时的手术。安娅感觉得到手术刀锋利的刃正在逐渐逼近自己的伤口,她仰起头,重新将视线投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硝烟已经消散了些许,晚霞的光芒穿透了漂浮的烟尘,从天际一直蔓延到视线不能到达的远方。

手术刀割破皮肤的痛感爆发开来,安娅狠狠地咬紧了牙关,将痛呼锁在了咽喉之中。她尽力地把注意力投向那片美丽的晚霞,试图去忽略切开自己皮肉的刀刃。中/国女人的刀法干净利落,不多时她已经换了镊子,伸进刀口中夹住那颗子弹。

金属弹壳落到陶瓷盘里的声音清脆响亮,王春燕用消毒纱布裹好了安娅的伤口,把剩余有用的东西一件件收回了医疗箱中。安娅喘着气,看着中/国女人收拾残局,不无称赞地说:“你的刀法很利落。”

“谢谢。在家我是主厨。”王春燕狡黠地一笑,安娅知道那女人的意思是把自己当成案板上的鱼来料理了。中/国女人背好医疗箱,嘱咐她的病人:“你的手臂暂时不能动,下次战斗不是太缺人的话你可以不用参加了。回营地我才能给你做彻底消毒,所以现在先委屈你跟我走回去了。”

安娅的腿部有些擦伤,所幸不影响她的行走。她趔趄了几步才站稳,就听到王春燕“啧”了一声,接着开口用中文说了句什么。看王春燕抿着嘴的表情,那像是一句咒骂,不过安娅辨别不出中/国女人说出的是哪些方块字。说实话,比起中文,她对战场上那些德/国士兵叫嚣着的德文更加熟悉,也可以听懂一些简单的德文指令。

“你刚刚说了什么?”安娅好奇地问那个表情狰狞的中/国女人。王春燕迅速收敛起满脸的凶恶,扬起一脸笑容对安娅说:“没事。我们回营地吧,你的伤得快点处理,不然很容易感染。”

安娅点了点头,拉了一下残破的衣领,勉强遮住了袒露的胸口。王春燕看了那高挑的苏/联女人一眼,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安娅停下脚步,注视着送到自己面前的那件外套片刻,然后目光上移了些许,带着些询问的意味与中/国女人对视。王春燕抿了抿嘴唇,“虽然有些小,不过还是遮一遮好。我知道战场上很少顾忌这些,但你毕竟是个姑娘。”

苏/联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春燕是个典型的中/国女人,保守而细致,体贴却拘谨。她不是安娅见到的第一个中/国女人,却是最特别的一个。明明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能够冷静地在血流成河的尸体堆旁进行一场临时手术,却依旧固守着某些繁琐的礼俗。

如果拒绝了这份好意,王春燕应该会郁闷好一阵子。所以安娅接过了那件外套搭在了肩上,中/国女人的身材娇小,那外套套在安娅身上也仅仅能扣住第一颗纽扣。

安娅理了理身上的外套,对着那中/国女人笑了笑,迈开步子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王春燕在到达营地之后领着她去做了彻底消毒,并且告诉她一天后到这里来换药,在伤好之前左手绝对不可以活动。临时作为病房的帐篷里横七竖八摆着不少钢架床,更多的伤员正在送往这里,王春燕很快就被唤去做一场紧急手术。安娅望着穿梭过人群的娇小身影最终消失在了某个角落,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

隔天给安娅换药的不是王春燕。

从中/国来的支援兵营地里只有王春燕一个,没有遇上她轮班也很正常。正在给安娅换药的同样是个苏/联女人,安娅跟她不算陌生。阿芙罗娜·科尔温拥有东斯拉夫女人高挑的身材和淡金色的鬈发,样貌靓丽妩媚,是营地里男性士兵们饭后大部分的谈资。

“科尔温,今天不是王小姐轮班吗?”安娅在换药的间隙开口询问正在往绷带上撒消炎药的苏/联女人。阿芙罗娜似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了安娅所指的人是谁:“你是说那只从南边飞来的小燕子?我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了,说实话,他们的姓氏听起来总是很奇怪。”

原来她在医疗班里被称呼为燕子。

这种喜温的生物在这片北方的冻土上极为罕见,它贪恋温暖,从不肯在漫天冰雪中停留片刻。

“燕子她在照顾病人,那些伤员指名要她去。”阿芙罗娜语气随意地回答,同时用涂满消炎药粉的绷带缠裹上安娅的伤口,“她挺受小伙子们的欢迎的,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口味。”

“她长得很可爱。”

“在这里长得可爱不是好事。”阿芙罗娜幽幽叹了一声,给绷带打好了结,“中/国女人都比较保守,她不是第一次被叫过去了。”

军营里的生活枯燥无味,除却打仗之外消遣的东西微乎其微。男性士兵们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不可能长时间抑制自己的性生活。女兵们是他们大部分的精神寄托,在双方自愿甚至是半强迫的情况下发生一些什么也无可厚非。毕竟发放给士兵们的安全套不仅仅是用来摩擦枪管的。

隔离病房的屏风后发出了一声脆响,听起来像是陶瓷盘掉到地上的声音。屏风后传出男性士兵的调笑和口哨,一个女人从屏风后冲出来,脚步急促地跑出了帐篷。

安娅认出了那个女人。那是昨天脱下自己外套给她的王春燕。

坐在工作桌对面的阿芙罗娜耸了耸肩,“那群男人也不怕吓着了燕子,她才到他们的肩膀。”

“…很多次了?”下唇传来一阵刺痛,安娅才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在嘴唇上咬出了一个牙印。

这是她觉得不快的表现。

“燕子三天前才被调到这里来,昨天是第一次去战场善后。不过来的那天已经被阿廖沙他们盯了一天了。”

屏风后的伤员们又在大声地叫着阿芙罗娜的名字,淡金色发色的苏/联女人冲着安娅耸了耸肩膀,然后转身去应付那些还能叫嚣着调戏女人的苏/联士兵。

安娅不知道阿芙罗娜是否对此甘之若饴,但她依旧喜爱着这个靓丽却并不自由的女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敬佩和歌颂,即使是刚刚让中/国女人受了委屈的阿廖沙。

他们或许有着些许令人不快的缺点,但他们都是英勇无畏的战士,是深爱着这片土地的勇者。

安娅走出帐篷时,入目的是一片莹绿色的山坡。斯摩棱斯克的夏天也不会带来过多的暖意,山坡上的草叶并不茂盛,也不柔软,用手指拂过时短小的茬会刺得手掌痒痛。王春燕抱着膝盖,坐在那片浅浅的绿色之中,几乎把身体蜷成了一个团。

安娅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王春燕正脱下她的军帽,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安娅才发现王春燕蓄着一头长发,那头黑发系成一个团子扎在头顶,平日里就藏在军帽下面。

“我觉得你留长发更好看。”王春燕轻轻地对安娅说,声音几乎揉进吹拂过的风里。

她伸手扯掉头发上的橡皮筋,黑发柔顺地垂落到她的肩头,衬得中/国女人的面庞更加精致可人。

“短发更加方便,不容易暴露目标。”安娅解释说。战场上的一头淡金色头发无疑是显眼的标靶,在参军的第一天晚上,安娅就割掉了那头长发。

“你的头发是自己剪掉的吗?”王春燕挑起眼前垂下的流海,漫不经心地问道。

得到安娅肯定的答复,那中/国女人露出一个笑容,“帮我也弄掉吧。”

即使不精通那个温暖的南方国家的文化,安娅也知道头发对于中/国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苏/联女人的嘴角突然出现了一抹笑容,然后用右手抽出了腰间的军刀。

“这种事情自己动手比较好哦。其实王小姐你不用这样做的,头发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安娅把军刀握在手中抛甩了几下,每一次军刀落下时都被她牢牢地抓住了刀柄。她饶有兴味地看着身旁的王春燕,有些期待中/国女人的答复。她不否认王春燕是个勇敢的女人,从中/国远赴苏/联,面对的是毫无依靠的陌生环境和残酷的战场,甚至是煎熬过冻土之上冰封千里的寒冬,王春燕这只来自于温暖南方的燕,顽强地逆行在北方的寒风中。

中/国女人连笑容都没有收敛一分,在军刀再一次稳妥地落入安娅的掌心时,王春燕从安娅那里夺走了它。它时刻待命着用锋利的刃割断敌人的咽喉,所以被打磨得锃亮。刃面折射出八月的斯摩棱斯克的午后阳光,显得耀眼而凛凛,金属的光泽将王春燕的面容映现其上。

王春燕拢过肩头的发,顺畅的动作昭示着那头黑发柔软如流水的质地。但它却并不拥有流水那以柔克刚的特质,能够干脆割断肉体的刀刃割断她的头发时毫不拖泥带水。黑色的发丝一缕缕掉落在草地上,王春燕撇去肩头残余的发,理顺了耳后贴边的发尾。

安娅一直默默注视着中/国女人的动作,她注意到在将刀刃抵在发边时,王春燕犹豫了一刻。无非是些挣扎和不知对谁的歉意,不过在那一刻后,她最终决定用刀刃结果了她的拘守。

她一直认为王春燕是个可爱而勇敢的女人。现在安娅决定在给她的评价里添加上自由这个可贵的词语。

获得了自由的女人递还了那把军刀,带着些不适应拂过了齐耳的发尾,“谢谢您,布拉金斯卡娅小姐。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可能会犹豫很久。”

“能够帮上小燕的忙,我也很开心哦。”

王春燕的注意力还在她被割去的头发上,没有注意到安娅对她称呼的改变。不仅仅是姓到名的转变,苏/联女人唤她的是更显亲密的昵称。安娅的嗓音是软糯的娃娃音,含着笑意的时候像是开心地嚼着糖果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插回腰间的刀柄,有几根发丝还缠在被防滑胶带缠裹严实的刀柄上。安娅捻住那柔软的发丝摩擦着,纤细的丝状物在她的指尖打着卷。

中/国女人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起来,她哼着一首歌站起身来,就在刚刚她战胜了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或许在中/国它显得叛逆不道,不过这是仍旧一件令她感到轻松的事。北方冻土上蔓延的战火逐渐烧毁掉了她故步自封的堡垒,在这片土地上,她是自由的。

“小燕。”王春燕突然听到安娅叫了她的名字。

王春燕后知后觉地发现苏/联女人对她改用了过于亲昵的称呼,顿了一刻后还是应答了一声。草地上响过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安娅站在了她的身侧,王春燕与她身高的差距对比得更加鲜明。

安娅琉璃色的瞳眸比军刀的刃面更为剔透明亮,王春燕可以在安娅低下头时从那对琉璃之中窥见自己的脸颜,同时还有苏/联女人眼底溢出的笑意。然后她看见自己的脸放大了几分,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瞳孔吸引住了王春燕的目光。她本能地试图去探寻那双眼睛中隐藏的东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进了苏/联女人的眼睛之中。而短暂的失神最终被覆在唇上的柔软触感唤回。

安娅只是轻柔地摩擦着她的唇瓣,像是风踏过草地时轻盈的脚步一般。

王春燕顺从着安娅的动作,闭上了眼。

早该发生些什么。在这片她重获自由的土地上,早已开始若有若无地酝酿着什么。

“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走回去,小燕。科尔温也只会被你的新发型吸引住注意力,并不会好奇在你出去的这段时间里跟谁发生了什么。一切都会被风从这片草地上吹走。”安娅离开王春燕的唇后,俯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之后不再是孩子般软糯的声线,安娅的嗓音带着一些沙哑,一字一字地敲进王春燕的耳朵里。

这个吻只是初晨凝结的一颗露水,将被斯摩棱斯克的风带走,掩埋在不知何时会重新燃起的战火里。

安娅并没有等待王春燕的回答,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容向中/国女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仿佛她们只是一对熟识的朋友。但事实上她们知道彼此的名字不超过四十八个小时。唯一的亲密接触是一个轻到可以被风带走的吻。

王春燕抿了抿唇,望着安娅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苏/联女人残余在这里的气息只有医用酒精浓烈的味道,安娅曾经和王春燕一起坐在草地上的这件事,大概只有已经剪短的头发可以作为佐证。或许那个女人明天就会死在战场上,德/国士兵的炮火可不会因为她是吻过王春燕的女人,就会对她手下留情。

那个时候似乎只有这段并不真切的记忆证明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在那时,它只存在于王春燕的心里。

在这不安定的时间里,什么痕迹都可以被战争抹去,包括她们自己的存在本身。

那个苏/联女人想留下些什么?王春燕笑了笑,没有去追寻那个答案。

1941年10月,斯摩棱斯克。

不同于此时刚刚步入冬季的中/国,斯摩棱斯克的十月已经寒风肆虐。天空中始终挤着厚厚的乌云,王春燕不认为从那里降下的会仅仅是雨水,苏/联的冬天往往急不可耐,毫不留情地霸占了属于秋天的时间。

“寒风和雪花才是我们最厉害的武器,显然那些德/国士兵还没有愚蠢到家。来吧,亲爱的姑娘们,我们得去看看德/国佬是怎么被赶出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阿芙罗娜正在整理她的医药箱,帐篷外接连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不远处不曾断绝的爆炸声清晰地传入她们的耳朵里。似乎是察觉到了寒冷的威胁,德军的进攻更加频繁。王春燕已经适应了在任何时候听到紧急集合的号令,然后背起身旁的医药箱冲进战场。

阿芙罗娜撩起自己的金色鬈发,用绑在手腕上的橡皮筋将长发扎成了一束,转过来看到把发尾压进军帽里的王春燕时,艳丽的苏/联女人笑着开口:“我现在才发现燕子你的短发很方便,如果不是舍不得我也会剪成你那个样子。“

“其实下手之后很简单的。”王春燕的笑容像只打着坏主意的狐狸,“如果下不了手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啊。”

“啊呀,你现在这幅样子简直跟布拉金斯卡娅一样。”阿芙罗娜摆摆手表示否决王春燕的提议,“你们那里有一个成语是什么来着……笑里藏刀?用在她和刚才的你身上真的是太合适了。”

这是她自上次安娅单方面的告别之后,再一次听到安娅的名字。王春燕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那个短发的苏/联女人,她对安娅的印象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深,至少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王春燕才从记忆之中把一个多月前的事情翻找出来。

她最先回忆起的是那双映射出她的脸的瞳孔,然后是安娅带着笑的脸庞,紧接着的是一声软糯的娃娃音,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燕。”

那个女人还活着么?王春燕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娅时,她躺在战友尸体上的模样。如果不是胸膛的起伏,她不会发现那个苏/联女人还存活于世。一切生命在子弹和炮火下都卑微而又脆弱,同样死亡也显得平淡无奇。在这一个月的战斗里,即使安娅·布拉金斯卡娅长眠于这片土地上,也不会在这片营地里激起太大的波浪。

医疗班在这一个月里没有接收过安娅,要么是她足够幸运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要么是她足够不幸已经被掩埋在这片冻土之下。

再次响起一阵枪炮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阿芙罗娜背上医药箱催促着帐篷里的医疗兵们,转身走出了帐篷。王春燕紧跟着阿芙罗娜的脚步走出了营地,空气中充斥着枪火的热浪,这是在十月的斯摩棱斯克少有的暖意。王春燕穿过营地中极速奔跑的士兵,不断有伤员被送往留守的医疗班中,在路过每一张担架时,她会注意那上面的人是不是她寻找的那个身影。安娅对王春燕不算特别熟悉的存在,但在这异国的土地上,王春燕只祈求着熟识的一切不要改变。

有人在她的手下活下来,也有人死去。在来到苏/联之前她就经历过一切,她不奢求每一个人都能存活下来,只是希望她能够让这样的遗憾再少一些。安娅不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也不是在来到苏/联后唯一的维系,但每个人对王春燕来说的是特别的:知性而坚毅的阿芙罗娜,轻佻但勇敢的阿廖沙,还有就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安娅。她的哥哥在送她离开北平的时候告诉她,她还太年轻,许多事情需要自己去经历。他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他的妹妹也不是甘于庸碌一生的人。所以她需要去适应这个世界,从陌生到熟悉,再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去保护安娅,至少尽自己的力量让安娅继续待在自己的身边。

在战场上的人不分兵种,每一个人都必须是视死如归的战士。王春燕拔出腰间的枪,为了隐蔽自己她脱下了袖章,医药箱是不能丢弃的,这无疑会吸引敌方的火力——无论从战斗力还是价值,一个医疗兵的生命往往比步兵更加有吸引力。

她猫着腰把自己藏在战壕里,敌人的主军火力刚刚停下一波,现在正是她从战线上同死神抢夺生命的时间。在双方还未近距离搏击之前,倒在战壕里的战友大多都是枪伤,她蹲下身开始给身边的伤员进行治疗。子弹嵌进腹腔,没有伤到器官,只要处理得当不引发感染,在伤好之后这位战士依然能举起枪奔赴战场。酒精消毒,刀和镊子高温灭菌,她游刃有余地做着紧急处理。枪响声密密麻麻地响成一片,由点连成线,又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她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

伤员腹腔内的子弹掉落在瓷盘里敲出叮的一声脆响,王春燕迅速包扎好伤员的伤口,将他交予担架队的战友,站起身继续去寻找其他的伤员。阴暗的云层透不过天光,枪火是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光源。

刹那间亮起的强光让王春燕猝不敌防,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的亮光,所有事物全部糊成一团,强烈的眩晕感差点令她稳不住脚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泪腺里淌出来。闪光弹,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不可能预测到它发挥效用的时机,因为这完全取决于敌人的意愿。

王春燕深吸一口气,在眩晕之中极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没有闲暇去顾忌流泪的眼睛,迈开步子更加快速地移动着。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她就是敌人活生生的靶子。属于战友的枪声也没有断绝,在这种失去视力的情况下一旦停止移动和攻击,就等于把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

王春燕凭借记忆判断出战壕的方向,迅速向掩体跑去。在战场上乱跑对失去视力的她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无谓的牺牲是毫无价值的行为。

一声枪响就在不远处炸裂开来,她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个趔趄,被人一下子握住手腕拉进了战壕里。随后耳边又是一声枪响,混在一片杂乱的炮火声里自然如同沧海一粟,但在王春燕耳边宛如炸雷。

枪声还未落下,那人就把王春燕压在了地上翻滚了几圈,紧接着是一片子弹扫过战壕前。王春燕的方向感一向不错,即使目不能视,她也能大概勾勒出自己所处的方位。

前线之内的第二条战壕,一般步枪的射程到达不了这里。德军此次的目的明显是消耗他们的补给,毕竟不仅是斯摩棱斯克这条战线在开火交战,德军的装备无可否认比苏/联更加完备。所以德军至今坚守阵地避免制造更多的伤亡,苏/联阵地中,射程难及的第二条战壕相对来说更加安全。

这是近身作战之前,前线的掩体和狙击手的阵地。

“德/国佬最喜欢在打到一半的时候做这些事,小燕你下次可要记住了。”那人在临近的枪声停歇后爬起身再开了一枪,熟悉的软糯声线揭示了她的身份。安娅·布拉金斯卡娅是苏/联军队里的狙击手,这个苏/联女人刚刚冒着暴露的危险救了王春燕。安娅也没有多说什么,再次开枪之后迅速改变了自己的位置。敌方的狙击手方位尚不明确,不能否定对方放弃掩体游离在战场上的可能性,待在原地并不安全。

视力恢复到了勉强可以看清眼前的程度,为了避免误伤己方,德军一般不会采用威力足以致盲的眩晕弹。王春燕继续奔跑起来,视线尽可能地紧盯着地面,防止再次被强光闪伤。视线的模糊没有影响她的行动,手术刀精准地在伤员的伤处划出切口,切除掉需要处理的肌肉组织,王春燕的手依旧稳当而干脆。

她的职责就是让更多的战士继续活下去,无论什么情况之下,这始终是一名医疗兵应该坚守的信仰。

不久后撤退的号角声响彻战场,对面的德军先行撤退,斯摩棱斯克的军队指挥官在确认德军已经撤出安全范围后下达了撤退的指令。王春燕处理好手上的最后一个伤员,跟随撤离的大部队离开了战场。她有意地在撤退的人群中寻找着安娅,基于狙击手的条件优势,他们会在确认无敌人威胁之后,最后撤离战场。

天空已经开始落雪,比北平的雪粒更加硕大,不久之后这片受过炮火洗礼的焦土就会被白雪掩埋,把焦灼的痕迹覆盖在纯净的白色之下。北国的冬天不会仁慈,肆虐地席卷一切才是它的作风。

王春燕吐出一口气,凝成的一片白雾迅速布满她的视野。

“苏/联的冬天……真冷。”她低声说。

“小燕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冬天吗?”王春燕听见那个片刻前将她生死线上拉回的人开口问她。安娅已经结束了最后的任务,手中端着莫辛-纳甘1891/30步枪,正从队尾向王春燕走来。王春燕摇了摇头,“1937年7月,我去过圣彼得堡。”

“1937年7月?“

“我在巴普洛夫进修三年。”

“那对小燕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那一年的7月7日……”

“对,1937年7月7日,我记得很清楚。”王春燕一字一字,清晰而低声细语地说,“我家在北平。”

安娅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拍了拍中/国女人单薄的肩膀。同样经受的是战火的侵袭,她不会试图去探求王春燕心里的秘密。

王春燕抬头对她笑了笑,接着那之前的话题说下去:“北平的冬天其实已经很冷了,不过来到苏/联之后我才明白,中/国的冬天其实还是很温和的。”

“那到圣彼得堡的第一个冬天,小燕过得怎么样?”

“很冷,真的,裹了两床被子也冻得睡不着,暖气没有关过。”

她们在队伍里缓慢地走着,像熟识的朋友一样聊着一些琐事,队伍里的伤员很多,即使脚步迂缓也不至于掉队。期间她们遇见了阿芙罗娜,那个鬈发的苏/联女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也放缓脚步加入了她们的谈话。

“我和燕子是在巴普洛夫认识的。”阿芙罗娜从衣袋里抽出一根已经被折出褶皱的烟,摊出手想向周围的两名同性战友借个火,看见两个女人都轻轻摇头,只好叹了一口气把香烟揣回了衣袋里,“在那个时候留学生很少见,所以我对燕子的印象很深。从一开始我就认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根本没想过会在战场上再遇见她。从某种程度上,她改变了我对中/国人的看法。”

王春燕只是静静地笑着,对于阿芙罗娜的评价不予置否。前面有人叫着阿芙罗娜的名字,阿芙罗娜冲她们挥了挥手,快步朝着叫她的人走去。王春燕循着她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叫她的是一个男人,阿芙罗娜在看见他之后,疲惫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神采。他们快步走向彼此,拥抱然后接吻,庆贺着这场战争的胜利以及他们还能继续存活的生命。

“那是卡普什金。阿廖沙·卡普什金。”安娅为王春燕介绍那个男人,“你大概记得他的脸。”

王春燕当然记得。一个多月前那个苏/联男人在王春燕为他换药时揉了一下她的脸。或许这在苏/联不过是小小的调笑,对浸染着保守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王春燕来说却不可忍受。她逃出了医疗帐篷,并在之后向安娅索要了军刀割断了自己的一头长发。

“我不知道他和阿芙罗娜……”王春燕带着些惊讶,“所以一个月前他是开玩笑?”

她听见身旁的苏/联女人笑出了声,“小燕你真是太可爱了。卡普什金他也是最喜欢可爱的女孩子。“

王春燕眄了她一眼,加紧走了几步,把安娅甩在了身后。苏/联女人小跑几步赶了上来,也没有对刚刚的调侃做出弥补来安抚恼羞成怒的中/国女人,只是静静地和她并肩走着。

快到营地的时候,王春燕突然听到安娅叫了她的名字:“小燕。”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与苏/联女人对视,等待着她的下文。安娅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等战争结束后,我可以跟你去北平看看吗?”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声音轻柔:“我想过一个不那么冷的冬天……和小燕你一起。”

王春燕愣了一会,她没有想到苏/联女人会对她作出这样的邀请。不过既然安娅在一个多月之前吻了她,此时倒显得不那么语出惊人。

她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冲安娅点了点头。

那苏/联女人勾起唇角,放下手中的枪,低头吻了王春燕被灰尘覆盖、弥漫着硝烟气息的额头。王春燕在意识到安娅接下来的动作之后就闭上了眼,感觉到自己的额间被柔软的唇瓣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甚至没有去躲避,安然地接受了这个意义明显高于友谊的吻。

“下次就不仅仅是这样了,小燕。”安娅的声音低沉,带有几分警告的意味,“如果不想再继续下去,你最好躲开我。”

“我现在是自由的,安娅。”王春燕缓慢却清楚地念出苏/联女人的名字,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除了死亡和感情,没有什么可以再约束我。”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做下这种决定,你得再好好思考一段时间,趁着我现在还能对着你冷静地思考,我必须先提醒你,我们现在谁也主宰不了自己。”安娅伸出手理好王春燕凌乱的发尾,将头发仔细地压回中/国女人的军帽里,动作几近亲昵。

王春燕是冷静坚强的医疗兵,安娅是凌厉谨慎的狙击手,但她们谁也不能保证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还存在于同一个世界。许多诺言和感情粉碎在子弹和炮火之下,没有人能主宰这一切,从站在战场上发射出第一颗子弹时,她们的生命便交予了脚下这片土地。

她们属于自己的只有思想,然而这一份思想,几乎什么也改变不了。

王春燕咬住下唇,牙齿在唇瓣上拓下白色的牙印。这些是在自己投身战场之前就已经了然于心的准则。战争,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思想就转变它的轨迹。残酷才是它的本性。

但是她遇到了安娅。一个她想要去保护的、特别的苏/联女人。所以她想要去改变什么。

“不用担心,小燕。”安娅的手拂过王春燕的耳廓,轻声安抚着低下头的中/国女人,“你只是需要冷静下来……再告诉我你的决定。从那之后,无论再发生什么,你都将属于我。”

TBC。

想了想还是分了段来发……貌似开的坑有点多?【。

这个脑洞当时开的很酸爽……结局也想好了,惯例的套路HE,所以不要在意安娅立下的各种FLAG【。中间的细节让我慢慢补。

看起来我依旧改不了慢热向的毛病……这篇想体现的,大概就是感情和现实的矛盾。安娅比燕子要理智冷静许多,毕竟燕子脱离那些传统束缚的时间还不长,所以自然会矛盾一些……不过文里安娅对燕子的评价也是我对燕子的看法,勇敢、坚强而自由,她是从南方迁徙而来,凛立在北方寒风中的孤燕,搏击风雪的过程固然艰难,但最终她会找到她的答案。

安娅从一开始我就塑造的是一个完美的女性,至少是我理想中的女性【。冷静而谨慎,保持应有的距离但该出手时绝不会贻误时机,保留了原设定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没错,现在的安娅还尊重着燕子的决定,等到燕子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安娅可就打死不会放手了【。

另外就是阿芙罗娜……这篇文里很重要的配角,她见证的是燕子蜕变成坚强的女人的过程,而安娅就是推动燕子走向自由的一个契机。可以说阿芙罗娜是我综合了东欧女人高雅、开放的形象,是和燕子与安娅都不同存在的女人。

所以大概这篇文章的别名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不。

感谢愿意絮絮叨叨听我说这么多的你们,至于后文……我尽力?【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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